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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產芭蕾男舞動法國 林雋永:越難越愛

個個都追夢,唔通個個都追到夢咩?剛滿20歲的香港仔林雋永,稚氣未脫已完成了他的夢想,由香港草根躍進了殿堂級的「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學校」(Paris Opera Ballet),更被收錄為該舞蹈團三百多年歷史以來首位港人及華人團員,鋒芒嶄露。雋永在法國用汗水換來的豈止是舞壇少有的一張終身制合約?還是職業舞者夢寐以求的安全感。他的待遇猶如公務員,42歲退休後仍可領取長俸。
當職業芭蕾舞者,是雋永十歲起朝思暮想的夢。


「會不會太奢侈?」我問當事人的圓夢感言,他笑了,靦腆地笑了。笑聲裏流露出一種青春的躁動與青澀,聽得人心裏嚮往。當他的香港同儕們面對人生交叉點,是向東走還是向西走捉Pokémon,苦惱買iPhone 8還是Samsung S8?雋永閒時在思考的,是22年後退下來,他要當一位芭蕾舞老師?開一所舞蹈學校?還是跳出框框做別的事情。「我想看看芭蕾舞世界外面是怎樣風景。」雋永又淡定地笑了,露出自信的潔白牙齒。


今年3月份往法國公幹本來想順道探望雋永,他剛好第一次以職業身份隨團到日本巡迴演出,我們緣慳一面。暑假趁雋永回港度假探親,我約他在油麻地果欄和榕樹頭一帶演出即興的街頭芭蕾,讓香港的公公婆婆也能一睹這港產的芭蕾小子的真我風采。

現實舞台 永遠只有一隻白天鵝

甫到埗,雋永換上芭蕾舞軟鞋走在大街上,懶理滿街碎石弄痛雙足,幾下拉筋他就在人群中忘我地翻騰起舞,在他眼中似乎完全看不見駐足的途人。漫長痛苦的訓練,換來了異於常人的足尖力量及專注力。

「芭蕾舞改變了他,他在這方面得到成功感,芭蕾讓他自信。」在旁呵護地為雋永送水抹汗的林媽媽如是說。
淡定是芭蕾舞者訓練有素的副產品。他們要面對太多不可掌握的突然:隨時衝着自己而來的傷病,瞬間會走的機會。但機遇是留給有準備的人,台上一分鐘,雋永永世難忘這影響他未來廿多年的驚心動魄一分鐘。


「我記得那天巴黎是42.8度炎陽天,我在沒有空調的房間渾身濕透,跳的是《睡美人》的男獨舞選段。」他優雅地旋轉、空中翻騰後落地,幾乎沒有聲響,滿足地跳完這一分鐘獨舞,考官選中他入團,他的興奮難以遮掩他急促的心跳。
「從能量水平非常高的繃緊狀態一下子放鬆下來,感覺很有趣,整個人像啫喱一樣癱軟,然後就病了,大家都一樣。」為了準備這次考團,雋永與同學們自殘式訓練了整整一年這隻難度極高的舞,「同學們之間怎會沒競爭?法文Concours d' entree,意指『比賽』,為了這比賽同學間整年的氣氛都有點尷尬,特別是越近比賽越尷尬。」這比賽,令他贏取了這張長期飯票和華人之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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雋永面對壓力比別人大,因為他頭一次考團「比賽」失敗,在Palais Garnier的舞台上一共要跳兩段獨舞。考試完了,考官沒宣佈名字的人,只能帶着渾身濕漉漉與遺憾離去,永遠不被知會自己的缺失。本來雋永就要回香港,因他只差幾天才滿18歲生日所以能重讀一年,多一次考團的機會。「若我早幾天出生,又會改寫我的命運。」他苦笑地回憶。

芭蕾有毒,為美而吸。

沒有人可以永遠站在舞台中心,無論在舞台上贏得了多少掌聲,上台前經年的艱苦訓練與謝幕後的寂寥,只能一個人承受。

芭蕾又毒又美又殘酷的在於,天生條件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一個人能不能當公主或王子。作為華人打入國際殿堂是難得,但雋永又自知他的先天限制。

「在古典傳統的法國宮廷劇,選一個似當年王子的人做主角是很正常的,若我是選角的人,也未必會為了讓人覺得自己不歧視亞洲人而特意放亞洲人去做主角。」雋永撥撥短髮,毫不忸怩地拋下一句:「歧視一定會有,我覺得是人之常情。但現在有很多當代的製作,都會用不同國籍的人。」
2011年奧斯卡得獎電影《黑天鵝》,猶如一面鏡反射出芭蕾舞者鮮為人知的隱痛,擺脫不了的心魔。在法國生活了六年,雋永最深切明白。由當初不諳一句到滿口流利的法語,生活在法國人社群,他有時甚至忘記了自己的黑頭髮、黃皮膚。十四、五歲便孤身一人到巴黎學舞,離開父母、朋友。語言不通被排擠、考團失敗、跌斷腳趾處於人生低潮、寒風刺骨的苦練,種種挫折打擊他都獨自承擔。「懂得不開心時重新站起來、繼續努力,還有要花時間保養自己的身體。」撐着枴杖的雋永,有了這番領悟。我從他眼內看出,在舞者心中,肉體的磨難與精神的享受是並存的。

不過,更殘酷的是,不是每位默默付出努力的芭蕾舞者都能上台接受雷鳴般的掌聲。現實的舞台,永遠只有一隻白天鵝。

亞洲面孔 注定比別人多下工夫

「我花最多時間不是在台上表演,其實是在台下學跳舞。很多時我是後備或替角,故要學曉並清楚所有表演者的舞步,讓你隨時頂替任何一位舞蹈員。」他知道,亞洲面孔要站在這個舞台既久且穩,他注定要比別人下更多工夫。就算是後備,他也會全力以赴在一旁拉筋準備,希望能有備演的機會。早前暑假父母往法國探望雋永,特意去看他的群舞演出,縱然當時雋永戴着面具,已令林媽媽感動得快要流淚。「我有機會跳了四場獨舞,覺得已達成目標,我深信家人日後總會看見我在更華麗的舞台上表演。」雋永這位處女座舞者自信地說。

五百多年前意大利人把這種舞蹈形式帶到世界各地時,告訴過大家沒甚麼的,就是嚴格的審美原則,身體、氣質和藝術修養都要唯美。

每年回港一次的雋永說,穿梭香港與法國的他總要調校自己的手錶和生活速度。「香港的速度總比法國快,兩個真是不同的世界,文化不同、語言差異,每次回港後回法,我都好像發完一場夢。」雋永無奈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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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香港市貌總是不同,不是拆了舊樓就是建了地盤,好像永遠只懂在變。」香港面貌比台上雋永式迴旋還要快,不變的是他最掛念家人的關顧。「六年之後我好像多了一個屋企,多了一個世界和多了一個自己。芭蕾舞作為我職業後,舞台上的我越來越變成生活的我。」

回想當年七歲,雋永被媽媽「騙」去王仁曼芭蕾舞學校,希望內斂的他可以投入群體生活,他看到全是女生和那套緊身舞衣,嚇得嚎哭起來,但不到十五分鐘,他就全然的愛上芭蕾舞,直至當下。

因為在網上看到芭蕾舞劇《舞姬》( La Bayadére),雋永立下心志要追夢,成為職業舞者。誰想到在台上如魚得水、活如脫兔的他,孩童時患有嚴重濕疹、哮喘和鼻敏感,「那刻你不會想他聰明伶俐或有甚麼成就,只需要他健健康康。」林媽媽說。昔日,看到雋永跳舞,體能上的技巧越來越高,跳得越來越頻密,作為母親也只有喜悅又心痛。縱然練到肌肉痠痛、身體疲累,甚至抽筋,林媽媽在他身邊會替他按摩。

「他一個人在外,會擔心不捨,尤其之前法國有恐襲,惟有祈禱。但一想到他能找到興趣與職業會很好,一切都值得。」每年中秋節也臨近他生日,母親會為他準備一個月餅帶回法國慶生,一家人在中秋當晚透過Skype團聚。

七歲學舞 想見識芭蕾以外世界

七歲學舞的他,隨着年齡增長有很大演變,小時候喜歡芭蕾是因為音樂,他最初是先學彈琴沉迷古典音樂,後來覺得跟音樂舞動身體很享受。赴法國前喜歡芭蕾基於技巧而愛上,看見鏡中的自己,一邊跳一邊進步上,動作越跳越好令我興奮。現在是因為這藝術讓他喜歡,他會視芭蕾舞為另外一種藝術,靜待生活積累給他藝術的養份。
「從來我不需要其他娛樂替我減壓,因為跳舞已是我減壓的方法。但我也不甘只當一位芭蕾舞蹈員,我想出去見識芭蕾舞以外的世界。」

為了紀念在法國狂舞生涯六周年,雋永最近在網誌發佈了影片,介紹他這些年穿過的芭蕾軟鞋,有些已被他穿到破爛不堪,甚至趾頭都穿洞了,但他卻珍而重之,視為他成就的見證。

「這是我一直不捨得丟棄的物品,它們跟我都有了感情。」雋永希望這些見證是雋永的,一副緬懷的神情說,它們雖然談不上跟芭蕾舞相比的唯美,卻淨化了的舞者的氣質,充滿原始的活力。

記者:鄭天儀
攝影:鄭明川(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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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抖

成為了殿堂級的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三百多年來首位華人團員,港人林雋永難得回港,在油麻地果欄附近忘我地演出即興街頭芭蕾,剛柔、草根與高雅極致結合。(蘋果日報)



雋永(右)知道,亞洲面孔要打入歐洲主流芭蕾傳統經典劇目當主角很難,但縱是群演,他都全力以赴,常常不理舞者法定工時,花私人時間去苦練。(蘋果日報)



雋永是少數的芭蕾男生,他非常珍惜在舞台獨舞的機會。(蘋果日報)



十個腳趾被足尖鞋磨得淤青紅腫,是舞者的日常。(蘋果日報)



雋永(右)說,他沒有青葱年華,14歲孤身赴法國更催谷他一夜間長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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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抖
有小小乸乸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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